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理性行事下,有著一顆非常感性的心。所以,我才會常常覺得身邊有許多人,做著一些讓我感動或感佩的事情。這些細瑣的雪泥鴻爪,就像湖面上略過的水痕,可能因為不再見面,而無法繼續一段情誼,但彼此來往時,所說過的話,那種具體的意象,美好地讓我忍不住想要記錄下來。

 

以下,便是我這一年來遇到很棒的人。

Jenny

因為我這幾年處於工作與人生的轉捩點,在徬徨與舉棋不定之際,今年夏天我遇到了來自密西根的Jenny老師,有一天,我們三個班級邀請了慈濟人員來為學生解釋環保手工藝,她現場翻譯之流暢叫我自嘆不足。而後,當她知道我會做橡皮刻章時,馬上相約要我用課餘時間教她。九月一到,她就要回美國繼續工作,所以暑假回來她總會四處探訪,蒐集教學訣竅和教材。那種求知若渴的態度,我不陌生,因為我也是這種類型的人,但我們之間有一段對話,卻可能是我日後十年都不會忘記的。

 

我:Jenny老師,妳喜歡這份工作嗎?(華語教學)

她:當然,我覺得這就是我要的。

 

四十好幾的她,說出「當然」時發亮的眼神和自然散發的信心,震懾了我。有多少人,能夠對於自己的工作,大聲無畏地表示「喜歡」,沒有一絲的猶豫和勉強呢?我期待,在往後的十幾年,我也能像她那樣,全心全意喜歡自己的工作。

mi-na

mi-na是我的芝加哥學生,也算是我第一次接觸黑色皮膚的學生,請別誤會以為我有什麼刻板印象。很多時候,自己究竟有沒有刻板印象,往往要等到實際接觸時,才能知道答案為何。mi-na是五位學生中年紀最大的,雖然,我一開始被她的黑人辮和年輕的裝扮誤導了。後來,透過交談才知道她已經是個祖母,去逛瑞豐夜市時,她買了好多小衣服給孫子,還買娃娃裝給懷孕的女兒,我很喜歡她溫柔的目光,那種心繫家庭,自然流露的溫暖,就像陽光般。

 

除此之外,她真正叫我佩服的是,四十好幾的她正在芝加哥大學就讀,而且,她跨越換日線,飛到台灣來進行一個月的中文學習,這點足足叫我難以想像。我的很多外國學生,的確是為了學好中文,透過許多方式來台學中文,但是,有個不爭的事實,她們都很年輕。年輕,是學習的一大本錢。如果有一天我也四十幾歲了,我會不會像mi-na那樣,放下家庭,到另一個國度去學習一種語言?尤其,每次課堂上看著她學習的速度明顯較其他人緩慢,卻又相當認真的時候,我常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內心的情緒。

 

 Joyce

自從八八風災過後,南迴鐵路始終未修復,目前只行駛台東到舫寮一段,來自台東的Joyce老師,原本擔心鐵路不通,學業也無法繼續,我也遺憾著可能沒機會和她一起上課,沒想到,研究所開始上課後,她準時出現在課堂上。因為老闆指定的閱讀量不算少,尤其對許多白天要工作的老師來說,要同時兼顧兩者以及家庭,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。但是,Joyce老師每次都能侃侃而談,我知道她是「準備好」才來上課。

 

這週,我終於有機會問問她怎麼來上課的,她說從台東到枋寮比較簡單,火車上便會販售枋寮到高雄的接駁車票,到了高雄中正技擊館下車後,她再輾轉抵達學校。至於回程,就麻煩了些,她必須算準時間,搭乘客運到枋寮,搶搭最後一班往台東的火車。

 

還好,到達台東的時間不晚,十一點四十幾分左右。

 

她這麼說,每週兩個晚上往返台東和高雄,在時間和交通上賽跑,為的是完成學業。所以說,當有人不斷稱讚我是多麼認真,多麼努力時,我往往沒有太大的感覺,我知道我的付出,的確比一般人預期的多一些。但是,我身邊有太多這樣的朋友和同學,所以,我怎麼可能緩慢前進呢?

 

Angela

Angela也是我在暑假認識的同事,目前在國際學校任教。我們兩個大學的主副修完全相同,不同的是,她實習後去英國念TESOL,回來後沒多久便到國際學校教學。大概是因為majoy完全相同,以及同樣都有國小的教學經驗,我們屬於一拍即合的朋友。只是,在她身上,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工作表現不僅很正常,甚至還必須更多努力。

 

因為,她面對一群完全零起點的學生時,不管是教材編輯或是成果發表,都付出了十足十的努力。

因為,她聽到我服務的國小有一批舊書要淘汰,便說要提行李箱來搬,準備拿回去充實學校圖書館。

因為,她在課程計畫遇到困難時,馬上向我發出求救訊號,相約週六在星巴克討論,說著「這樣星期日才能夠備課」。 

 

我不知道有多少老師會預留一整天備課,雖然,Angela如果看到這段,一定又會說:「那是我的學生程度都不一樣,因為我經驗還不夠,所以才要花這麼多時間」可是,我看到的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女生,對於工作無怨尤的付出。所以,我每週花好幾個小時備課或唸書,又算什麼?

 

Ivy

在過去求學以及工作的經驗中,我很少在同領域遇到相同特質的人,但今年全部讓我碰上了。其中,Ivy可說是最叫我佩服不已的人,許多教師也許擅長行政事務,但是教學不見得也付出相同的心力。許多華語老師,也許中文造詣深厚,但外語能力不見得相當。許多做研究的人,也許理論信手拈來,實務經驗不見得說上幾件。基本上,只要擁有上述一兩樣特質,就能稱上是很出色的專業人員。但是,我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個人,融合上述六大強項。

 

那種有調不紊,冷靜自持的高效率行政能力,

那種傾聽家長,但全力支持老師的雙贏策略,

精通中英文,又能將青春期孩子管理得服服貼貼,

活動結束後,還會寫信關懷曾經一起工作的伙伴。

 

這是Ivy,她讓我看到一種典範,一種超脫國小教育規模,也不同於研究所理論課程,非常務實的進行教學工作。在她底下工作,我只要全心全意教學即可,所有的雜務和狀況她一定事先料想到,並請助教和工作人員分攤完畢。說穿了,Ivy讓我打從心裡相信「行政的存在是為了支持教學」,而不是眼前許多教學被行政拖著走的情況。

 

這次分享的感動人物都是屬於華語教學,下回,再分享其他行業朋友的故事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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